妈妈去世后,我继承了巴黎一条私人商业街。
十六栋历史建筑,从高级珠宝店到百年时装屋,都是我的租客。
我不懂法语合同,便请妈妈资助过的学生苏予深替我管理。
他拿佣金和奖金,我拿租金,闲时去世界各地看展。
几年后,媒体称他为“掌握巴黎时尚命脉的**天王”。
他订婚那天,邀请我参加品牌晚宴。
我戴着妈妈留下的祖母绿项链赴约,却被她未婚妻拦在红毯外。
她让助理替我摘掉项链。
“今晚珠宝赞助有排他条款,你别给公司惹麻烦。”
我没同意,她便当着记者的面冷了脸。
“靠予深养着,还非要抢他风头?”
苏予深把一份**委托书递给我。
“以后别再来参加这些活动,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租金也先停了,这是为你好。”
我确认没有产权转让条款,签了名字。
他随即对记者宣布,这条街即将由他们夫妻共同执掌。
我没有接话。
那些品牌的租约,签的都是我的资产公司。
他们每年送来的圣诞贺卡,也一直写着我的名字。
他或许忘了,替我保管钥匙,不等于拥有这一整条街。
......
“
时微姐,你坐这里吧,离出风口远,对你的偏头痛好。”
晚宴内场,
沈清棠笑着拉开了一把椅子。
这里是整个凡尔赛宫偏厅最昏暗的角落。
挨着上菜的后厨通道。
连桌布上的烫金刺绣都比主桌少了几圈花纹。
我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拉了拉肩上的披肩。
没有争辩,顺着她的意思坐了下来。
“清棠真细心。”
苏予深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顺手揽住了
沈清棠的腰。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时微,刚才在外面让你签**委托,你别往心里去。”
“这些年你满世界看展,公司的事情你一窍不通,挂个名对你不仅没好处,还容易担法律风险。”
他在我旁边的空位上敲了敲手指。
“以后每个月,我会让财务从我的私人账户里,拨两千欧给你做生活费。”
“你也该学着自己找份工作,体会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了。”
两千欧。
在巴黎这个地段,只够在十五区租一个带天窗的阁楼。
我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这算是遣散费?”
沈清棠立刻捂着嘴轻笑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埃兰世家的高定礼服,脖子上戴着品牌方赞助的钻石项链。
举手投足间,全是当家主母的做派。
“
时微姐,你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
“予深当年受过林阿姨的资助,我们怎么会不管你呢?”
她弯下腰,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对我耳语。
“只是公司现在正处于筹备上市的关键期。”
“你的存在,会让那些华尔街的投资人觉得,我们的股权架构里有***。”
“予深心软,不好意思说重话。”
她直起身子,理了理裙摆。
“你就当是体谅体谅他的辛苦,退下来吧。”
我看着她脸上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觉得十分有趣。
人类在占便宜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包装成施暴的圣人。
十几年前,巴黎的冬天冷得刺骨。
苏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站在我妈**办公桌前。
冻得通红的手里攥着一张被拒收的简历。
“林董,只要您给我一口饭吃,我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和时微妹妹。”
那是他发誓要忠诚一生的时刻。
现在,他换上了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
站在闪光灯下,成了媒体口中掌握巴黎时尚命脉的天王。
基因里的贪婪,终究还是盖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恩。
“既然是为我好,那这两千欧也不必了。”
我放下水杯,语气很淡。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苏予深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的不识抬举感到有些不耐烦。
“时微,别闹脾气。”
“你连一句完整的法语合同都看不明白,你能干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金卡,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公司给你办的附属信用卡,额度我调到了五千欧。”
“拿着它,别在外面给林阿姨丢人。”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宾客看了过来。
都是商业街上的品牌区高管。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靠着祖荫死皮赖脸讨饭吃的落魄户。
沈清棠见状,立刻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予深,你就是太重感情了。”
“
时微姐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要嗟来之食呢?”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鼓励。
“
时微姐,我看你平时挺喜欢画画的。”
“正好我有个朋友在蒙马特高地开了一家画廊,需要一个整理仓库的助理。”
“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去上班。”
整理仓库的助理。
让整条街的幕后老板,去给一个不入流的小画廊清点废纸篓。
沈清棠的温和里,藏着最恶毒的社会性剥夺。
我没有接那张卡,也没有回应她的工作介绍。
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
“不用麻烦了。”
我拿起随身的手包,站起身。
“既然我已经签了**委托,那你们慢慢庆祝。”
我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
沈清棠故意压低,却依然能刺入耳膜的叹息声。
“唉,烂泥扶不上墙,予深,你就是对她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