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侯府那天,我刚跨进门,就看见我亲娘站在冷风口。
她一身素衣,身形单薄,见了我瞬间红了眼眶:
“
穗宜……真的是你吗?”
我刚要应声,一身珠光宝气的侧室
林芝抢先拉住我。
“可算把咱们大小姐盼回来了。”
“***如今身份敏感,往后你就记在姨娘名下,姨娘照顾你。”
母亲垂下眼,竟真的往后退了半步。
我心一揪,突然听到一道尖酸的嘟囔声。
蠢货,还不知道这侯府早就归我主子管了吧,你那罪臣之女的亲娘就要被休了!
要想过富贵日子就赶紧跪下磕头认新娘。
不然,以后连本喵吃剩的泔水都没你的份!
我循声低头,恰好对上
林芝怀里那只波斯猫的竖瞳。
我冷冷勾起嘴角,重重甩开
林芝的手。
谁稀罕她给的富贵日子。
我只要我亲娘。
1.
林芝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半步。
我没有看她。
径直走向亲娘苏莹。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她的手在发抖。
掌心全是冷汗。
林芝脸上的虚伪笑容瞬间僵住。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瞪大眼睛。
周围的下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林芝怀里的波斯猫挣脱下来。
它轻巧地落地。
竖起毛茸茸的尾巴。
蠢货。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
也不看看这侯府现在是谁做主。
我主子弄死你们,就像捏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冷冷扫过那只猫。
眼神如刀。
就在这时,侯爷面色铁青地大步走出来。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目光里没有半分父女情谊。
只有不加掩饰的厌恶。
“放肆!”
他怒喝出声。
“在乡下养野了性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伸出手,指着我的鼻子。
“还不立刻给你姨娘赔罪!”
我将娘亲护在身后。
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该懂什么规矩?”
“是嫡女给妾室赔罪的规矩?”
“还是正妻给侧室让位的规矩?”
侯爷脸色一沉。
额头青筋暴起。
“***病重。”
“又是罪臣之女。”
“她根本教导不了你。”
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立刻给
林芝敬茶。”
“从今天起,你记在
林芝名下。”
“由她亲自教导你规矩。”
“否则,你就给我滚出侯府!”
娘亲浑身一颤。
她眼眶通红。
反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
穗宜,别犟。”
“快给你父亲认错。”
“听你父亲的安排。”
“娘没用,护不住你。”
“你不能被赶出去。”
我用力拂开娘亲的手。
将她拉到身后。
我往前迈出一步。
拔高音量。
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让每一个下人都能听见。
“大渊朝律例。”
“宠妾灭妻乃是重罪。”
“我乃侯府堂堂正正的嫡长女。”
“生母尚在。”
“你却让我给一个妾室敬茶认母?”
我冷冷盯着侯爷。
一步不退。
“爹是想让御史台参您一本?”
“还是想让满京城看侯府嫡庶不分的笑话?”
“若是父亲执意如此。”
“我不介意去敲登闻鼓。”
“让皇上评评理。”
林芝气得浑身发抖。
她拿帕子捂住脸。
靠向侯爷的肩膀。
“侯爷,您听听大小姐的话。”
“妾身也是一片好意。”
“既然大小姐不愿,妾身不敢高攀。”
“只是白费了侯爷的一番苦心。”
侯爷被我戳中仕途软肋。
他最重颜面。
此刻脸色涨成紫红色。
他指着我的手微微发抖。
嘴唇动了动。
却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冷笑一声。
不再看他。
转身扶住娘亲的胳膊。
“娘,我们回院子。”
我无视侯爷**的目光。
扶着娘亲离开。
偏院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
院门破败。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墙皮大面积脱落。
推开屋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屋里冷得像冰窖。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漏着冷风。
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
桌子上落满灰尘。
娘亲刚在床边坐下。
就捂着胸口。
咳得撕心裂肺。
她咳出一口血丝。
脸色惨白如纸。
我拿起桌上的茶壶。
倒了一杯冷水。
递到她手里。
门缝里突然钻进来一个白色的影子。
是
林芝那只波斯猫。
它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
走到桌下。
趴在地上舔爪子。
我刚想抬脚赶它出去。
又听见了它说话的声音:
这病秧子还点着
林芝主子送的安神香呢。
真蠢。
这香里掺了慢性毒药。
再吸个十天半月,神仙也难救。
到时候这小丫头还不是任主子拿捏。
我动作猛地一顿。
目光迅速扫视屋内。
角落的香炉里。
正飘出袅袅青烟。
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我大步走过去。
端起桌上的残茶。
毫不犹豫地浇进香炉。
“滋啦”一声。
火星熄灭。
青烟散去。
娘亲惊愕地看着我。
“
穗宜,你这是做什么?”
“这香是你林姨娘送来的。”
“说是能安神。”
我放下茶杯。
转头看着娘亲。
“以后她送的东西,一律扔掉。”
我没有多解释。
我看着窗外的冷月。
目光又落在桌下那只波斯猫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冷笑。
既然
林芝想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把这侯府的天翻过来。
2.
次日清晨。
管事嬷嬷一脚踹开偏院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指挥着两个粗使丫鬟,将食盒重重砸在桌上。
“大小姐,用膳吧。”
我走过去,打开食盒。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馊掉的冷饭。
还有几片泛黄的烂菜叶。
墙角扔着一小捆劣质炭火。
炭火上还带着水汽。
我冷眼看向嬷嬷。
“我**汤药呢?”
嬷嬷翻了个白眼。
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冷笑。
“侯爷吩咐了。”
“府内缩减开支。”
“好药材得紧着正院用。”
“偏院这边,就先断了吧。”
“反正喝了也是浪费。”
娘亲坐在床边。
默默垂泪。
“
穗宜,别争了。”
“娘不喝药了。”
“你去给你父亲认个错吧。”
我按住娘亲的肩膀。
安抚地拍了拍。
随后转身,端起那盘馊饭。
直接扣在嬷嬷的脸上。
“滚。”
嬷嬷尖叫一声。
抹了一把脸上的饭粒。
恶狠狠地指着我。
“你敢打我?”
“你给我等着!”
她带着丫鬟落荒而逃。
午后,我假意在府内走动,熟悉环境。
并用厨房做了一碟小鱼干。
走到花园偏僻的角落。
我蹲下身,晃了晃手里的小鱼干。
没过多久,那只波斯猫闻到香味,从假山后窜了出来。
凑过来大口吃着。
主子也真是的。
看她藏在佛堂观音像底座下的账本记录。
放印子钱赚了那么多钱。
却舍不得给我多买点好吃的。
不过这乡野丫头的小鱼干倒还挺好吃的。
只是可惜了,不太听话。
主子和侯爷已经找人伪造了她娘跟赌鬼王二私通的信件。
还偷走了她**贴身玉佩。
要污蔑她娘私通。
不仅要彻底吞掉她**嫁妆。
还要借此逼她嫁人。
我听着猫的吐槽。
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眼神却越来越冷。
放印子钱,伪造信件,逼我嫁人。
林芝这算盘打得真响。
入夜。
侯府彻底安静下来。
我悄无声息地潜入佛堂。
佛堂里点着长明灯。
光线昏暗。
我在佛堂内翻找账本,最终在观音像的底座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账本。
借着微弱的烛光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林芝放印子钱的流水。
我将账本贴身藏好。
悄然退出佛堂。
第二天,我又借出去采买,找人打听王二。
然后找到了正准备拿钱去赌坊的王二。
我将一把**抵在他的脖子上。
王二吓得双腿发软。
“女侠饶命!”
我冷冷看着他。
“
林芝给了你多少钱?”
王二浑身一哆嗦。
“你……你怎么知道?”
我刀尖用力。
划破他脖子上的皮。
鲜血渗了出来。
“我不仅知道她给了你钱,还知道她要让你做的事。”
“不过,你真觉得你按照她说的做最后真的能完美脱身吗?”
“你要是听我的。”
“事成之后,我还会再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王二吓得屁滚尿流。
“好、好、好,我听你的。”
……
这天一早,我刚给娘亲梳好头发,正堂的侍卫突然破门而入。
“夫人,侯爷请您去正厅。”
3.
正厅内。
宗族几位叔伯端坐在太师椅上。
我和娘亲刚进正厅。
林芝便扑通一声跪在正中央。
她拿出帕子,哭得梨花带雨。
“各位叔伯,侯爷。”
“妾身本不敢声张。”
“但事关侯府门风,妾身不得不站出来。”
她从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信件。
双手高高呈上。
“这是在姐姐房里搜出的情书。”
“姐姐耐不住寂寞,竟与城西的赌鬼私通。”
“败坏侯府百年清誉。”
族长接过信件。
随意扫了两眼。
猛地一拍桌子。
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勃然大怒。
“伤风败俗!”
“不知廉耻!”
“侯府的脸都被丢尽了!”
侯爷痛心疾首地指着娘亲。
怒斥出声。
“毒妇!”
“我侯府待你不薄,你竟做出如此苟且之事!”
娘亲拼命摇头。
眼泪夺眶而出。
“我没有。”
“侯爷,我是冤枉的。”
“我从未见过什么信件。”
侯爷根本不听她的辩解。
他不耐烦地挥手。
直接下令。
“沈氏不守妇道。”
“即刻送入西山家庙。”
“此生不得踏出半步。”
“生死由命!”
随后,他转头看向我。
眼神冰冷。
“你若想保**一命。”
“就乖乖嫁给张阁老做续弦。”
“为侯府尽一份力。”
张阁老已经六十岁。
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娘亲闻言,面如死灰。
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侍卫。
绝望地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我没有和人私通,就算死,我也不受这等屈辱!”
“也绝不会让我女儿给别人当续弦!”
我眼疾手快。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死死将她拉住。
护在怀里。
看着这群吃人的豺狼。
我大笑出声。
“区区几封来历不明的信件,就定我**罪?”
“你们侯府就是这么随意断案的?”
我盯着侯爷。
“为了逼我嫁人,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
林芝站起身。
擦了擦眼泪。
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大小姐若是不信。”
“妾身已经抓到了那个奸夫。”
“现在就让人带上来!”
侍卫将五花大绑的王二押上堂。
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王二跪倒在地。
林芝指着王二。
厉声质问。
“你说,与你私通的到底是谁?”
王二抬起头。
目光越过娘亲。
直直看向
林芝。
“是……是林姨娘!”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宗族叔伯面面相觑。
林芝脸色大变。
声音尖锐。
“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二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高高举起。
“这是林姨娘给我的定情信物。”
族长示意下人拿过玉佩。
林芝瘫软在地。
浑身发抖。
“他这是诬陷,怎么可能,我……”
那只波斯猫不知何时从门外溜进来。
趴在门槛上。
主子的玉佩怎么会这个赌鬼身上。
这下完了。
我冷笑一声。
从怀里掏出账本。
“姨娘,也顺便解释一下,这个账本是怎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