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礼部便将整套丧仪送进了凤仪宫。
白幡藏在箱底,哭丧用的素服整齐叠放,就连停灵时点几盏灯,都列得清清楚楚。
谢承渊来时,沈婉柔正捧着一套雪白礼服站在殿中。
她病后初愈,脸色苍白,见我出来,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姐姐,是我连累了你。”
她把礼服递到我面前。
“这身衣裳是我亲自看着尚衣局做的。陛下说,姐姐最喜欢海棠,我便让人在裙摆绣满了海棠。”
谢承渊看了我一眼,语气温和。
“你入棺时不能穿罪服,总该体面些。”
我抚过裙摆。
枝头的海棠灼灼盛放,针脚精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十年间,我替
谢承渊记得每一种忌口,记得他旧伤逢雨会痛,也记得他夜里批奏折时不喜旁人添香。
可他不知道,我从来不喜欢海棠。
“陛下记错了。”
我轻声道:
“喜欢海棠的是贵妃。”
沈婉柔的手指微微一僵。
谢承渊也怔在原地。
过了片刻,他才皱眉唤来尚衣局的人。
“拆了重绣。”
“皇后喜欢什么花?”
满殿宫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答。
我忽然觉得可笑。
凤仪宫里伺候了我十年的宫人,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与我同床共枕十年的丈夫,也不知道。
“寒梅。”
我替他们解了围。
“萧国冬日漫长,宫墙外种的都是寒梅。”
谢承渊眼中浮起歉意。
“是朕疏忽了。”
“往后到了民间,你可以在院中种满梅树。”
往后。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只要安排好宅院、银钱和仆从,我便该感激他的周全。
我没有拆穿,只提出想去萧国使馆取一件母后遗物。
谢承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应允,还命禁军沿途护送。
使馆荒废多年,旧匾上落满灰尘。
我遣退众人,独自进入母后当年住过的内室。
墙后有一道只有萧氏王族知道的暗门。
密室里没有金银,只供着历代先祖的牌位,以及一只玄铁匣。
我用玉佩打开铁匣。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黑色蜡丸。
归魂散。
萧国王族兵败被俘时,用来保全最后尊严的毒药。
服下之后,五脏俱裂,神仙难救。
十年前,母后把它交给我,哭着嘱咐:
“若大晟辱你至极,你便回来,母后拼死也接你回家。”
可她已经不在了。
如今的萧国,也没有人等我。
我将蜡丸放进袖中,合上铁匣。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萧氏的牌位。
这一次,我不是来取母后的遗物。
我是来取自己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