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重,可那底下的分量段嬷嬷掂得出来:"母亲那人眼里不容沙子。你在这寻花巷子里伺候着,虽说是个苦差事,可若你忠心——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顿了一下,目光往那扇亮着灯的屋门瞥了一眼,声音又沉了些:"我只跟你说一句。绾绾现在是我的女人,我定不会让旁人轻易打发了她。你可清楚?"
段嬷嬷的腰弯得更低了:"世子爷放心,老奴明白。老奴定会听从世子爷的安排,好生伺候姑娘。"
傅云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朝屋门走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回手把门带上了,门板合拢的轻响落在身后,把院子里的暮色和段嬷嬷弯着的腰一并隔在了外头。
屋里点了灯。
暖融融的橘光铺了满屋子,把那方木桌、那张床、墙角那两只旧木箱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温舒绾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样饭菜,两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搁在对面位置。
她一只手搭在桌沿上,一只手搁在膝头,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的菜一口都没动过。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
看见来人的那一瞬,她的眼睛亮了。
像一盏灯被人捻亮了芯子,暖光从眼底漫上来,漫过眉梢、漫过嘴角,整个人从里到外地亮了一度。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两步就小跑到了他面前,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怎得傻坐着,不吃饭?”傅云玦带着宠溺的声音响起。
"段嬷嬷说爷今日会过来,"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我就想着等爷一起用饭。"
傅云玦被她这样一抱,胸腔里那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嗡嗡地颤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手从她背后绕过去,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若不过来呢?"
温舒绾从他怀里仰起脸,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映着跳动的灯火,亮晶晶的:"那我就等着爷过来。"
傅云玦看着她那双眼睛,心口软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勾了一下:"傻不傻。"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来。
饭菜还冒着热气,一碟青菜、一碗炖蛋、一碟酱牛肉、两碗白米饭,比寻常人家的伙食丰盛些,是段嬷嬷得了银票之后特意添置的。
傅云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在温舒绾碗里:"多吃些。你太瘦了。"
温舒绾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睫毛颤了颤。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了。
傅云玦正低头给自己盛汤,余光瞥见她筷子不动了,抬起头来——温舒绾的眼泪正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米粒。
"怎么了?"他放下汤勺,眉头微微蹙起来,"可是受了委屈?"
温舒绾摇了摇头,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又闷又湿:"不是……是除了爷,没人对绾绾这样好。"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嘴角却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副又欢喜又委屈的模样把傅云玦的心口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