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署名

颁奖典礼倒计时三分钟，助理把金奖名单递给我签字确认。

我看到那个姓氏的时候，笔尖顿住了。

钱芷涵。我姨**孙女。

三十年前我妈是公认的才女，十七岁就在省刊发了头条。

姨妈小她两岁，是外公和保姆生的私生女。

我**书刚写完，姨妈哭着跑去跟外公告状，说我妈偷了她的创意。

外公连我**初稿都没看。

"你是姐姐，让一让妹妹怎么了？再闹，你以后别进这个家门。"

姨妈拿着那本书署了自己的名，签约、出版、上电视，风光无限。

我妈被外**排嫁到了隔壁村。

她在玉米地里弯了三十年的腰，最后弯到再也直不起来。

临终那晚她拉着我的手满眼含泪：

"妈这辈子，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我记住了。

从乡镇图书馆***干起，一路干到全国文坛**。

今晚这座礼堂里坐着一千二百人。

我把名单翻过来，拿红笔划掉那个名字。

"金奖空缺，另行评定。"

台下姨**女儿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我女儿的作品评分第一！"

凭什么？

你们家三十年前欠的那笔账，该清了。

......

“许**，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抹杀我女儿的努力？”

钱岚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尖锐。

她踩着高跟鞋，从第一排的贵宾席走到过道中间。

一千二百人的目光，伴随着无数镜头的闪光灯，瞬间聚焦在我和她之间。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我坐在**台中央。

手里那支红笔还未放下，墨水在名单上洇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我不急着开口。

钱岚见我不理她，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我女儿芷涵的作品《弄堂里的月光》，是评委会全票通过的最高分。”

“现在就因为你轻飘飘一句另行评定，就要把她的心血付之一炬？”

她转过头，看向观众席。

“难道就因为你现在坐到了文坛**的位置，就可以这样只手遮天，连个理由都不给吗？”

记者们的摄像机已经快要怼到台上了。

这是绝佳的新闻素材。

全国最具权威的文学奖颁奖典礼，**当场否决最高分得主。

坐在钱岚旁边的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孩站了起来。

钱芷涵。

她眼眶发红，拉了拉钱岚的袖子。

“妈，别说了。许阿姨是长辈，又是**，她肯定有她的考量。”

她咬着下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排的收音麦克风捕捉到。

“也许是我的作品还不入许阿姨的眼。没关系的，我不在乎这个奖，我只怕气坏了太爷爷。”

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女孩挺懂事啊，怎么许**这么针对她？”

“听说是亲戚关系呢。这许**是不是避嫌避过头了？”

议论声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坐在我身旁的作协***老李压低声音。

“清砚，这事影响太大。名单是上面审过的，你临时划掉，媒体那边不好交代。”

他递过一张纸巾，想盖住那份被我划花的名单。

“要不还是先颁了吧。有什么内部问题，咱们会后再查？”

我把纸巾推开。

“评委会过审了，但我没过。”

我看向老李，声音不大，但很稳。

“作协章程第七条，**对终审名单有一票否决权。”

老李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话是这么说，但你要给个正当理由啊。下面坐着的不仅是媒体，还有苏老先生。”

他指了指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我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落去。

苏老爷子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

他八十多岁了，腰杆依旧挺得很直。

那是当年把我妈从家里赶出去的腰杆。

此时，坐在他旁边那个穿着暗红色丝绒旗袍的女人，也站了起来。

是我的好姨妈，苏雨柔。

“清砚。”

苏雨柔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

她拿起座位上的麦克风，目光里满是包容。

“我知道，你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心里对我们苏家有怨气。”

“你从小就倔，和**一样。可文学是纯粹的，它不该掺杂个人恩怨。”

她轻轻叹了口气。

“芷涵这孩子为了这本书，熬了多少个通宵，我是看在眼里的。”

“你就算对我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好。为什么要拿一个新人的前途泄愤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又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大度长辈的形象。

顺便把我的行为，死死钉在了“公报私仇”的耻辱柱上。

台下的记者已经疯了。

文坛泰斗苏雨柔，公开指责新任**许清砚公报私仇。

明天的头条已经有了。

几个评委也开始坐立难安。

苏老爷子终于动了。

他用拐杖重重地点了一下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让前排的杂音瞬间消失。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台上那面印着文学奖会徽的**板。

“苏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的声音苍老，却透着高高在上的威压。

“当年**不懂事，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现在你当了几天官，也要在这个场面上让所有人看苏家的笑话吗？”

老李在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

“清砚，赶紧顺着台阶下吧。苏老爷子发话了，你硬顶没好处。”

我拿起面前的麦克风，调整了一下角度。

“苏老先生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我的声音通过礼堂的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我姓许。我母亲姓苏，但她三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你们苏家的族谱上了。”

“所以，这里没有苏家的笑话。”

钱岚气得指着我。

“许清砚！你简直毫无教养！”

“你划掉芷涵的名字，根本拿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你就是在****！”

我看着她。

“理由，作协之后自然会发公告。”

“至于今晚，我说金奖空缺。”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各位如果有异议，可以向***提交对我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