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那些年：打工情缘

一九九三年。

这年最火的电视剧《XX人在纽约》有句话：

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去，因为那里是天堂；

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去，因为那里是地狱..........

但这话只适合大都市的城里人。

对绝大多数农村人而言，出国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他们的天堂堂在东莞，在**，在**，在苏南，他们的地狱也在这些繁华的都市..........

那时候，农村孩子考不上大学是大概率的事。

所以杜清明的落榜并不出乎长乐村村民们的意料。

接下来，杜清明和所有农村的孩子一样，准备踏上南下打工的绿皮火车。

京广线。

湘西县。

当火车“咣当咣当”驶入站台即将到站，杜清明就见站台上等车的人们像疯了一样朝着火车车门和窗户涌去。

火车刚一停稳，车门打开，人群乱哄哄的开始往车上挤，有些有经验的，直接不挤车门，把行李往开着的车窗一丢，跟泥鳅一样，从车窗里钻进车厢。

杜清明裹在人流中朝车门挤，快到车门，他几乎是被人直接推进车里的..........

车厢里的气味绝对酸爽。

闷热的车厢里夹杂着烟味、食物和汗臭的混合味道。

车厢里的人挤得跟沙丁鱼一样，闷热难闻的气味，前胸贴后背式密不透风空间，让人的呼吸有窒息的感觉。

此时的杜清明，就像池塘里缺少了空气的鱼，真想挤到窗边，把头伸出去吸口新鲜空气。

也不知道捱了多久，火车终于又“咣当咣当”开动了，车厢里的空气开始流通起来。

就是这么拥挤，还**货员推着铁皮售货车缓缓挤过人群，拉长嗓门一路吆喝：

“花生、瓜子、火腿肠、八宝粥！大家把腿收一收，麻烦让让！”

杜清明只能站在过道上，想把行李塞进座位下，没想到座位下也躺了人。

“哎哟.........你碰痛我了！”是年轻的女声。

“对不起...........”杜清明还忙道歉，真没想到，座椅下面竟然也睡了人。

“没事..........”座位底下的人说道。

过了好一会，杜清明才把行李塞进了行李架上，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此时的车厢里还是很拥挤，但比刚上车那阵好多了————有些脸皮厚些的和有座位的旅客搭上腔，三个人的座位挤坐了四个人；有些人掏出早准备好的报纸在过道上席地而坐。

每一个有空隙的地方，都有人合理利用，主打一点也不浪费。

杜清明脸皮薄，又没有经验，就老老实实站在过道上，手抓住座椅，随着火车左摇右晃。

这火车站的，比双抢种田还累！

到长沙站的时候，天渐渐黑了。

又是一阵拥挤。

这时候外面站台上，出现了不少推餐车的人，在那里叫卖快餐：

“攸县香干、**盒饭！热乎的！三块钱一份！”

“辣椒炒肉、荷包蛋！三块钱一份嘞！”

“老板，来份盒饭啵？”

“喂，请让让。”这时候座位底下的女孩对杜清明说道。

杜清明赶紧把腿往边上移了移。

从座位底下钻出个女孩，看起来跟杜清明年纪略大一些，不过最多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梳着两条辫子，丹凤眼高鼻梁，挺清秀的。

看到杜清明，脸微微一红：“谢谢哈。”

杜清明也没有想到，座位底下的竟然是位年轻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

女孩从身上掏出三块零钱，挤到窗边买了盒快餐，就站在那吃了起来。

看到女孩吃的挺香，杜清明顿时感觉自己肚子也饿了。

从身上掏出张十元的大团结，递给外面卖快餐的人。

让杜清明万万没想到，那个卖快餐的收了钱后，递了盒快餐给杜清明。

“呜——”

火车汽笛响了。

摊贩听到汽笛声，推起餐车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你还没找我钱！”

杜清明对着摊贩的背影叫。

“哐当哐当.......”

火车缓缓启动。

摊贩头也不回的走了。

杜清明手里拿着那盒花了十元买来的快餐不知所措，一脸懊恼。

女孩见状，轻声对杜清明说：“火车站的人很乱的，以后买东西要小心，先让他找钱。”

“哦.........”

杜清明有些尴尬，人心险恶，第一次出来打工，在火车上被那个贩子上了一课。

“你是第一次出门吧？”女孩边吃边问：“也是去广东打工？”

“对，去东莞。”杜清明老老实实的说。

“这么巧？”女孩笑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我也是去东莞，在厚街兴华电子厂做事，这次妈妈病了，请假回家照顾她，你呢？找好工作了吗？”

“我表哥在长安一家鞋厂上班，说好了的。”杜清明道。

“鞋厂很累的..........”

对对方的印象都还不错，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女孩叫刘巧珍，湖北咸宁农村的，今年二十一岁，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五年打工历史，难怪在车上这么老练。

杜清明想起出门时父母交代过，在外面嘴巴要甜——马上改叫女孩叫巧珍姐。

刘巧珍的性格很开朗，在路上不停的告诉杜清明，在火车上要注意什么？还有到了厂里以后该怎么做——比如说要和帮组长或者线长搞好关系，老乡之间要抱团.......等等等。

杜清明张大嘴巴乖乖的听着，刘巧珍为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一个完全陌生的、和学校课本知识上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甚至在想，如果能和刘巧珍在同一个厂打工，那该有多好？

火车离开长沙站没多久，外面的天就黑了。

刘巧珍很体贴的对杜清明道：“你要不要到座位底下睡会？要天亮才到广州，站着很累的，我刚才已经睡了一觉，到后半夜了你再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