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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身录

梦身录

扶摇碧落 著

现代言情连载

金牌作家“扶摇碧落”的现代言情,《梦身录》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陈五白羽,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死人本来不会怕冷。陈五醒来的时候,却冷得上下牙齿直打架。最先回到身上的不是眼力,也不是听觉,而是重量。胸口压着一条胳膊,右腿压着半匹马,脸上还贴着一片冰凉的东西。他想吸气,那东西便随着鼻息微微鼓起,腥气直钻进喉咙。陈五忍住呕意,偏过头去,才看清贴在脸上的是一块染透了血的袍角。袍子的主人仰面躺着,眼睛没有闭,雪落在瞳仁上,也不见眨动。天已经快黑了。山风沿着河谷刮过来,从盔甲的缝隙里往骨头里钻。远处的...

主角:陈五,白羽   更新:2026-09-14 18: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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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五,白羽的现代言情小说《梦身录》,由网络作家“扶摇碧落”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金牌作家“扶摇碧落”的现代言情,《梦身录》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陈五白羽,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死人本来不会怕冷。陈五醒来的时候,却冷得上下牙齿直打架。最先回到身上的不是眼力,也不是听觉,而是重量。胸口压着一条胳膊,右腿压着半匹马,脸上还贴着一片冰凉的东西。他想吸气,那东西便随着鼻息微微鼓起,腥气直钻进喉咙。陈五忍住呕意,偏过头去,才看清贴在脸上的是一块染透了血的袍角。袍子的主人仰面躺着,眼睛没有闭,雪落在瞳仁上,也不见眨动。天已经快黑了。山风沿着河谷刮过来,从盔甲的缝隙里往骨头里钻。远处的...

《梦身录》精彩片段

死人本来不会怕冷。
陈五醒来的时候,却冷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最先回到身上的不是眼力,也不是听觉,而是重量。胸口压着一条胳膊,右腿压着半匹马,脸上还贴着一片冰凉的东西。他想吸气,那东西便随着鼻息微微鼓起,腥气直钻进喉咙。陈五忍住呕意,偏过头去,才看清贴在脸上的是一块染透了血的袍角。袍子的主人仰面躺着,眼睛没有闭,雪落在瞳仁上,也不见眨动。
天已经快黑了。山风沿着河谷刮过来,从盔甲的缝隙里往骨头里钻。远处的潼关只剩一团暗红色的火,关楼烧塌了半边,烟被风压得很低,像一条黑布贴着山腰向西铺开。黄河在北面轰响,声势很大,却被更近处的**和马嘶切得七零八落。
陈五用左手去推胸口那条胳膊。胳膊的主人比他年轻,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缝里尽是泥。他推了两次没有推动,第三次咬紧牙关,那条胳膊才滑到一旁。右腿上的马尸更沉。他先抽出脚,脚上的靴子却留在了马腹下面,只好穿着一只靴子从尸堆里往外爬。
他爬到第三步,忽然停住。
自己为什么叫陈五
这个名字像一块腰牌,挂在脑子里,除此之外,四下空空。他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记得自己何时从军。潼关、长安、神策军,这些名目他都明白,甚至知道关外是陕州,向西走过华州才到京城;可一想到自己,便只剩一片白。好像有人把一部书里的字全部刮掉,只留下书名。
陈五跪在雪中,摸索身上。外面是一件右神策军的绛色战袄,腰带松得能塞进一只拳头,显然不是照他的身量做的。袄内没有鱼符,没有文书,只有一块木腰牌,刻着“右神策军弩手陈五”八字。字刻得潦草,最后一笔深深划出木边,像刻字的人当时手很不稳。
他翻过腰牌。背面有两道干涸的黑痕,闻起来也是血。
陈五又**腹。左肋下有一处裂口,袄子、内衫和皮肉都被短刃刺穿了。奇怪的是伤口周围虽黏着大团冻血,皮肉却已经收拢,只剩一道硬而发烫的缝。他按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腹中却没有鲜血重新涌出的感觉。一个念头无端冒出来:这一刀原本应当已经要了他的命。
念头刚起,脑中忽然响了一声。
笃。
像有人把铁杖轻轻点在石头上。
声音并不在河谷,也不像从耳朵里传来。它落在极远极深的地方,震出一幅模糊景象:一间石室,一盏豆大的灯,一个人盘膝坐在草席上。那人背对着他,身上只穿灰白道袍。陈五想绕到前面看清面目,景象便散了,只留下一句似曾听过的话。
借无主之舍——
后半句被风吹断。
陈五扶着一杆折断的长枪站起来。他不知道方才是梦、是伤后昏乱,还是死人堆里的鬼在说话。眼下也容不得细想。天一黑,河谷里的风会更冷;他浑身是血,只有一只靴子,若找不到遮蔽,不必别人来杀,半夜便会冻死。
死人堆沿着驿道拖出去很远。有穿齐克让军衣甲的关外兵,也有从京城赶来的神策军。两边的**混在一处,旗帜倒在泥里,早分不清彼此。陈五走过一辆翻倒的粮车,车轴折了,车上半粒米也没有。车旁倒着七八个民夫,肩上都有绳索磨出的血印。他们不是兵,大约是从附近村中抓来运石汲水的。
一个民夫还活着。
那人半张脸埋在雪里,喉咙中发出细响。陈五蹲下将他翻过来,看见他腹部被马蹄踩烂,肠子从破衣下露出一截。民夫睁开眼,目光起先没有落处,过了片刻才看见陈五
“水。”他道。
陈五身上没有水囊。他在雪地抓了一把干净的雪,送到那人嘴边。民夫含了两口,牙缝里流出带血的水。
“关……关没了?”
陈五回头看了看火光,道:“没了。”
民夫没有惊讶,只是喘了几下:“那我白运了三天石头。”
陈**知该怎样答。民夫却笑了一下,笑得腹部一抽,眼神迅速暗下去。他嘴唇还在动。陈五俯下身,只听清“蒲津”和“老娘”几个字。随后那口气从喉咙里漏出去,再没有回来。
陈五的手仍托着那人的后颈。他很清楚这个人已经死了。不是大夫诊脉后的清楚,而像黑夜里看见一盏灯熄灭:就在最后一息离体时,有一小片说不清的东西从尸身上散开,擦过他的手背。那里面没有话,只有一口没能咽下去的惦念,方向在东北,越过黄河。
陈五猛地缩手。
死人仍是死人。没有像他一样醒过来。
他在原地怔了片刻,先替民夫合上眼,又取下那人脚上的麻鞋。鞋底磨穿了一个洞,仍比赤脚强。陈五把鞋穿在没有靴子的脚上,大小不合,一高一低。他又从粮车下找出半只水囊、两枚发霉的黍饼和一把豁口短刀。短刀不是军中制式,刀柄缠着蓝布,上面沾了尚未冻硬的血。
陈五拿起刀,左肋伤口忽然抽痛。
一幅极短的画面撞进脑中:夜色,三个人围着他,其中一人手里正是这把短刀。有人按住他的肩,有人问他把粮藏到哪里去了。他说自己不知道。短刀从左肋送进来时,持刀者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病坊里抓来的贱命,也配穿神策袄?”
画面到此而止。
陈五握刀的手出了汗。原来他不是死在黄巢军阵前,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那件不合身的战袄、刻得仓促的腰牌、民夫肩上的绳伤,也忽然有了勉强能拼起来的解释。京城神策军久不经战,听说黄巢逼近,许多军籍中的富家子弟不肯出征,便花钱雇穷人代行。他大概就是从病坊或市井找来的一个替身,被塞进战袄,学了几日执弩,便送到潼关。至于“陈五”是不是他原来的名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又沿着翻车四周找了一遍,在两具**下面摸到一张神臂弩。弩臂已经裂开,弦却尚好。手指碰到机括时,身体竟自然而然知道该怎样上弦、如何将弩托稳、射远处用哪一道望山。那不是记忆,更像筋骨里留下的旧习。陈五试着举弩,左肋立刻疼得脱力,只得放下。会用兵器与用得了兵器,原来是两回事。
雪地上散着十几支箭,多数箭杆折断,能用的只有三支。陈五把箭拾起,忽然从箭羽认出两种不同的制式:黑羽是关外兵,白羽是神策军。他说不出自己为何知道,眼睛却一望便明白。更奇怪的是,尸堆中有几名神策军背后中了白羽箭,伤口离得很近,显然不是两军交锋时从远处射来。
他蹲在一具老兵尸身旁。老兵右手还攥着半个黍饼,喉下却被自己人的箭射穿;怀中粮袋已被割走,只留一把用红绳拴着的铜钱。陈五伸手碰到红绳,脑中又闪过几幅碎影:夜里有人私分军粮,饥卒围上来争抢,黑脸军官拔刀砍倒第一个人;他躲在车后看见这一幕,被人从背后按住。
那不是完整的往事。每个画面都像冰下的鱼,刚看清一片鳞光便游入黑处。可陈五至少明白了追杀缘由:几名军官把本就不多的粮食藏起来,潼关溃败后又**知情者,准备将粮和财物带回京城。自己大约没有参与,只是看见得太多。
他把三支箭**腰带,却没有带走老兵的铜钱。不是因为清高,而是那只僵硬的手握得太紧。陈五掰了两次没掰开,忽然觉得一个人死到最后还不肯松手的东西,旁人最好不要替他决定值不值得。
风中传来马蹄声。
陈五立即伏低身子。马蹄从东边来,不疾不徐,共有五匹。若是齐军前锋,绝不会只来五骑;若是关内援兵,此刻也不该从已经失守的方向过来。
五骑很快绕过山脚。骑手都穿唐军衣甲,有两人披神策军绛袄,另外三人衣甲杂乱。其中一个瘦高汉子提着长槊,马鞍两侧挂满包裹;一个矮壮汉子腰间拴着三块腰牌。最前面的黑脸军官左颊有一道新鲜抓痕,骑的是一匹青骢马。
陈五看见那道抓痕,左肋便像又被捅了一刀。
记忆没有完整回来,只浮出一只沾血的手,临死前在黑脸军官脸上抓了一把。
五骑也看见了地上的脚印。矮壮汉子先勒马,指着陈五爬出尸堆留下的痕迹:“有人活着。”
黑脸军官没有下马。他顺着脚印望向粮车,目光从新合上的民夫眼睛移到车下空处,最后落在雪地少掉的那把短刀上。
“分开找。”他说,“不能让他往西走。”
陈五伏在翻车另一侧,离他们不到三十步。他不明白对方为何断定活着的人一定往西,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能隔着风听清这句压低了的话。五人散开,两骑朝山坡,两骑沿驿道,黑脸军官独自向粮车过来。
逃已来不及。陈五看了看手中的豁口短刀,又看了看地上折枪。此身虚弱,肋下有伤,连一只鞋都不合脚;黑脸军官骑马着甲,手中横刀没有出鞘。正面对上,他连一招也挡不住。
黑脸军官离粮车十步时,陈五忽然听见一种极轻的声音。
不是铁杖。是弓弦被拉紧。
声音来自尸堆后方。一个原本伏着不动的关外兵坐起半身,手里握着短弓,箭已搭在弦上。他脸色灰白,腹部插着半截枪,却还没有死透。箭尖对准黑脸军官,手抖得厉害。
黑脸军官似乎没有察觉。
陈五本可不出声。那一箭若射中,正好替他除掉仇人。可他看见关外兵的手势,心里无端知道箭不会中胸,只会擦过右肩;黑脸军官受惊后反手一刀,关外兵必死,而粮车后也会暴露。那种“知道”没有推算过程,像眼前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遍。
弓弦响时,陈五抓起一面破盾掷了出去。
盾撞在青骢马前腿上。马受惊扬蹄,黑脸军官身体向后一仰。箭没有擦过右肩,而是扎进他左上臂。关外兵还想再取箭,黑脸军官已拔刀催马,从他胸前踏过。
陈五趁机钻出粮车,向南面的乱石坡跑。
“在那里!”矮壮汉子大喊。
陈五跑出几步便觉伤口如火烧,脚上麻鞋又松,几乎将他绊倒。他索性踢掉麻鞋,赤着一只脚踩进雪泥。身后马蹄越来越近。山坡不高,却满是从关上滚落的石块和烧焦木料,骑马施展不开。他扑到一块大石后,将半只水囊扔向右边。水囊落地,发出一声闷响。追来的骑手果然偏头去看。
陈五从左边滚下坡,背部撞过两块石头,停下时胸口几乎透不过气。他咬牙钻进一条被灌木盖住的浅沟。这里大约就是关左禁坑的支沟。白日里官府不许百姓从此过关,为的是收税;关破时溃兵与黄巢军都从附近涌过,灌木已被踩倒**,沟底尽是脚印、断箭和丢弃的衣物。
他在沟里爬了十余丈,忽听前方有人说:“再动便扎穿你喉咙。”
一根木矛从灌木后伸出,尖端抵住他的颈侧。持矛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穿灰褐短衣,右腿扎着染血的布条。他身后还藏着两个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三人都瘦得颧骨高突,脚边只有一只破陶罐和半袋草根。
陈五慢慢松开短刀。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汉子冷笑:“穿这身衣裳的人都这么说。”
坡上响起呼喝声。那五名骑手已经分头堵住沟口。汉子脸色一变,木矛向前送了半寸。
“他们追你?”
“是。”
“那你就是祸。”
陈五没有辩解。对方说得没错。他若藏在此处,五骑搜来,这一家三口都会被牵连。他撑着沟壁想站起,准备从另一边出去引开追兵,老妇却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战袄。
“田七,”老妇对汉子道,“外头人多,杀了他也未必放过咱们。”
被叫作田七的汉子沉默片刻,收回木矛,指了指沟底一堆被雪盖住的**:“躺下。”
那是几个在禁坑中踩踏而死的溃兵。陈五只迟疑一瞬,便钻到**中间。田七把一件染血的破氅盖在他身上,又抓起雪抹住他赤脚留下的痕迹。男孩缩在老妇怀里,一声不出,显然已经很会躲兵。
片刻后,矮壮汉子带两人下到沟里。
“看见一个神策军没有?”他问。
田七指指周围**:“这里都是神策军。”
矮壮汉子一脚踢翻陶罐,草根和一点黑水泼进雪中。老妇身体颤了一下,仍低着头。骑手拿刀鞘挑开几具**的衣领,一具一具看脸。轮到陈五时,破氅忽然被风掀起一角。
陈五屏住呼吸。死人也许不怕冷,但活人装死时,才知道一口气能有多长。
骑手的刀鞘伸过来,先碰到他的肩,再向脸侧移动。就在这时,坡上传来黑脸军官的怒骂:“老六!西边有血!”
刀鞘停住。矮壮汉子应了一声,带人匆匆爬上坡去。他们发现的是陈五滚下山坡时留下的血迹。血迹往西拖了几步,被他扔出的水囊引向另一处凹地。
马蹄声渐远。田七仍等了许久,才把破氅揭开。
陈五坐起来,第一口气吸得太急,立刻咳出血沫。田七看了看他的伤,眉头皱起:“这刀口像是昨日的,血都冻了。你怎么还能跑?”
“我也想知道。”
“你叫什么?”
陈五把腰牌递过去。田七识字不多,横看竖看半天,只认出“神策”两个字。男孩却凑过来,小声念道:“陈五。”
田七抬眼:“真名?”
“不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像敷衍,陈五说出口却比伤口更疼。他忽然意识到,世上若没有一个人记得他,腰牌上的两个字便是他仅有的来处。哪怕这名字属于某个花钱雇人替死的富家子弟,眼下也只能先借来用。
田七没有再问。他把泼在雪里的草根捡回袋中,道:“往东不能走。黄巢大军还在来。往西也不好走,华州昨夜便空了,刺史和军民都躲进山里。可总得走,天黑后这里尽是剥死人衣裳的。”
老妇问:“长安呢?”
田七半晌没有回答。
陈五想起那五骑中的黑脸军官说“不能让他往西走”。对方怕的不是他活着,而是他进入长安,把某件事告诉某个人。也许是被劫走的军粮,也许是几块腰牌,也许还有他尚未想起的东西。
“去长安。”陈五道。
田七像看疯子一样看他:“关都没了,长安还守得住?”
“守不住才要去。”
“这是什么道理?”
陈五答不上来。他只是望着西面。暮色已经吞掉华山以外的道路,长安在数百里外,那里有一座不知道何时会倒下的城;而他胸中的空白,仿佛也在那个方向。
四人等到天彻底黑下去,才从禁坑另一端离开。田七把木矛削成拐杖给陈五,老妇牵着男孩。陈五一脚穿靴,一脚赤着,走在最后。每走一步,雪地里便留下两个不同的印子:右边完整而深,左边只有带血的脚掌,浅一些,也乱一些。
他们走出不到二里,陈五忽然停下。
前方月光下,也有一串这样的脚印。
一只脚深,一只脚浅。
脚印从乱石旁起,朝长安方向延伸。田七举起火折照了照。那足迹不是刚留下的,边缘已经结冰,至少早了他们半日。可陈五记得很清楚,半日前他还压在死人堆下,没有走过这条路。
脚印旁有一个圆而深的小坑,像铁杖点过。
笃。
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深处响了一次。
陈五抬头望向漆黑驿道。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烟、雪和一座大城将要失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