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穷怕的我。
幼时为了半块饼能给人唱一下午小曲。
后来进了乐坊,谁赏银子,我便唱曲卖笑。
所以定亲时,我一口便要八十抬嫁妆。
可未婚夫家送来的聘礼,只有两匹粗布,无比简陋。
我愣了许久,问是不是下人送错了。
他还没开口,身旁的表妹先笑出了声。
“嫂嫂,你不会真嫌少吧?”
“表哥这些年听你唱曲,前前后后打赏了那么多银子,不早就算聘礼了?”
满堂亲眷跟着笑。
我脸上**辣的。
男主却觉得表妹说得有理。
“你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银子。”
“何况表妹说得对,也该试试你到底是真心嫁我,还是只认钱。”
表妹随手捻起**里一枚铜钱,笑盈盈塞进我掌心。
“姐姐不是最爱钱吗?”
“怎么,一枚铜钱也是钱,你还嫌弃?”
我低头看了很久。
忽然也笑了。
原来他们从未放下眼光看我。
谢家本就算不上什么富贵门第。
我要真只认钱,当初又怎么会选他。
既然他们非要我做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
那我就如他们所愿。
我收下那枚铜钱,转身回房,从箱底翻出一张泛黄的婚书。
多年前江南水患,我救过一个落魄商户。
后来那人成为江南首富,携万金登门求娶。
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话。
“婚书永远作数,只要姑娘肯嫁,我随时来娶,聘金便是我全部身家。”
我提笔回了信。
毕竟,银子在哪,爱就在哪。
、
我把那张泛黄婚书寄了出去后。
便出去,
谢临川还站在前头,
孟照雪跟在他身侧。
他扫了一眼桌上笔墨,眉头微沉。
“闹够了吗?”
我抬头看他。
“婚前一日,两匹粗布就想把我抬进门,这也是你口中的诚意?”
孟照雪先笑了。
“姐姐怎么还在计较这个?表哥这些年听你唱曲,赏你的银子还少吗?那些不也算聘礼?”
“你若真心嫁他,怎会在意这些身外物。”
我看向
谢临川。
“你也这么想?”
谢临川沉默一瞬,还是点了头。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嫁我,还是嫁银子。”
“阿绾,你若真爱我,就不该闹。”
我望着他,只觉得可笑。
这些年他读书赶考,买纸买墨,哪一样不是我在乐坊一曲曲唱出来的。
当初他病得起不来床,是我白日唱曲,一点点攒下药钱,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如今到了他嘴里,竟成了他赏我银子,我该知足。
我问他:“所以今日这场羞辱,是你故意的?”
他皱了皱眉。
“不过是试试你的心意,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孟照雪在旁轻声道:“姐姐,表哥一片苦心,你别辜负了。一个女人若真心爱人,陪着吃苦也是应当的。”
我听得发笑。
我陪他吃了这么多年苦,到头来,成了我不配。
谢临川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了软。
“婚礼先不办了。”
“明日我只备一顶青布小轿,你若还想嫁,就从侧门进来。”
“没有大礼,没有八十抬,也不必张扬。”
我抬眼看着他。
他说得轻巧,却是要我顶着满堂耻笑,像个妾一样抬进门。
孟照雪也笑着劝我。
“姐姐,名分不在场面上,在男人心里。表哥肯娶你,已经是情分了。”
我没理她,只看见她腕上的银镯。
还有发间那支金步摇。
都是新打的。
前几日
谢临川还对我说,手头紧,等成婚后再给我添首饰。
孟照雪顺着我的目光,摸了摸镯子。
“这是表哥赏我的。说我这些日子忙前忙后,辛苦了。”
谢临川没有否认。
他能给她买镯子买钗环,我多问一句聘礼,便是贪财。
到傍晚,我去后院时,正看见几个婆子在分我的嫁妆。
我绣了三个月的鸳鸯枕,被
孟照雪拿在手里翻看。
我备好的红绸被卷走,说是另有用处。
连我给自己做的新绣鞋,也被她嫌弃地挑起来。
“料子倒不错,可惜穿在她脚上,糟蹋了。”
几个婆子跟着笑。
我站在廊下,一步都没动。
她们分我的东西,倒比我这个正主还坦然。
夜里,乐坊后门来了个小童,从门缝里塞进一截青竹筒。
里面只一张字条。
“信已送达,旧婚书仍作数,七日之内必有回音。”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都没动。
另一边,谢家也传来一句话。
若我还想进门,明日就坐那顶青布小轿去。
这倒是很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