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衡常说,做事就要有计划。
他从不接受临时安排,日程永远提前半年排好。
只要写进那本深蓝色计划簿,谁都不能改。
异地六年,我早就习惯了排队等他。
生日那天,他要做实验,我一个人守着蛋糕到零点。
我出车祸,额头缝了十二针,他要陪导师去邻市开会,连医院都没来。
所有人都劝我体谅他。
只有大学室友
叶茵抱着我骂:
“黎知意,你别太好哄。以后他再敢把你往后排,我替你收拾他!”
今年恋爱纪念日,我提前半年在他的计划本上占了三天。
我偷偷买好戒指,准备去他的城市求婚。
出发前,他却发来消息:
“导师临时加会,原定行程取消。知意,下次吧。”
可会议室照片的玻璃倒影里,我看见了
叶茵。
我连夜赶过去。
单位走廊尽头,
程叙衡正半蹲在她面前,替她系鞋带。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的计划不是不能改,只是从来不值得为我改。
既然我永远排不到你的计划里,那你的余生,我也不必参与了。
……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
程叙衡抬头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晚上降温,你又不知道多穿一点。”
语气还是熟悉的温柔。
可紧接着,他便皱眉。
“不是说了今天行程取消?一个人跑这么远,多折腾。”
叶茵把脚往后缩了缩。
“知意,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麻烦叙衡了。”
她笑得有些尴尬。
我看着
程叙衡,
“我打过电话,你没接。”
“开会静音了。”
他替我拢了拢围巾。
“到了可以发消息,跑来单位干什么?我还得担心你。”
我垂眼看向
叶茵系好的鞋带。
“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
“十几分钟前。”
“所以你有时间陪她,没时间看一眼手机?”
叶茵立刻解释:
“知意,你别误会。房子临时出了问题,鞋带也松了。叙衡非要帮我,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程叙衡淡淡道:“这点事也值得道歉?”
随后看向我。
“她刚来,人生地不熟。我帮一下很正常。”
大学时,
程叙衡第一次放我生日鸽子,也是
叶茵骂得最狠。
她说:“男人忙归忙,凭什么总让女朋友等?”
可现在,叙衡却因为她放我鸽子。
“你什么时候调来的?”
“这个月,做联合项目。”
我问
程叙衡:“你早就知道?”
“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本来想等你过来再说。怎么,连这个也要生气?”
我退开一步。
“所以今天其实是为她取消?”
叶茵赶紧拉了拉他袖子。
“叙衡,要不你陪知意吧。我自己真没事,房子明天再找也行。”
程叙衡眉头皱得更深。
“你明早八点进组,可你的房子还没租好,总不能老住酒店?”
说完,他握住我的手。
“知意,别闹。她第一次来这边,就这两天需要帮忙。”
“明早七点我去酒店接你。给你带那家你最爱的豆浆,好不好?”
我忽然问: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呢?”
他一顿,
“四年前,我凌晨十一点到站。你让我自己开导航。”
那晚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绕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他告诉我,组会已经排好,谁都不能临时改。
程叙衡沉默两秒,笑得无可奈何。
“宝贝,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
“以前是我不好。这不是一直在改吗?”
他在改,只是不是为我。
他把我送到电梯口。
“先回酒店。我安顿好
叶茵就找你。”
叶茵轻声问:“知意,要不一起?”
程叙衡替我回答:“她累了,我给她叫车。”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一直替
叶茵按着开门键,怕门夹到她。
他不是没耐心对人,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回到酒店,我从行李箱最底层拿出黑色戒指盒。
男戒内侧刻着两个字:知衡。
黎知意的知,
程叙衡的衡。
我原本准备明天亲手替他戴上。
可那一晚,我忽然不再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