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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青梧是被冷醒的。
她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旧被子,后颈贴着冰凉的砖墙。
她下意识打量四周。
一个老**坐在炕沿,手背粗糙得像老树皮,正用袖口抹眼泪。
旁边一个老头蹲在门槛上,正在修一张旧桌子。
"醒了醒了!"
老**看见她睁眼,忙凑过来。
"青梧啊,你可算醒了,快起来喝口稀粥。家里最后一点米就煮了这点东西,你垫垫肚子。瞻儿的月俸要到明日才能发,且熬一熬吧!”
姚青梧躺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画面往里钻,让她脑袋生疼。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蓝星的娱乐记者。
三天前,她去机场追一个顶流小生的**。那小生刚被拍到跟一个网红同进酒店,粉丝和媒体把到达口围得水泄不通。
她挤在最前面,举着录音笔,被人潮推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了上来。
意识消失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就不抢这个头条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原主也叫
姚青梧。
穷秀才姚文远的独生女。
原主母亲是难产而亡,姚文远也没有再娶。
姚文远一辈子考了四次乡试,次次落榜,最后死了心,在村里开了个蒙学馆,教孩童识字。
只是村里能读书的人家也不多,束脩微薄,一年到头收不上几斗米。
但姚文远却把女儿当宝贝养着,教她读书写字,从不让她碰灶台和针线。
所以原主长到十七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唯一的长处就是能读会写,还能写一手不错的小楷。
三年前,姚文远重病而亡。
临死前,把女儿许给了同村的
祁瞻。
祁家世代种田,家里并不富裕。
祁瞻科考这条路,姚文远家里虽不富裕,但也没少帮衬祁家。
有着这些人情,再加上
祁瞻那时候正要**赶考,姚文远看中他读书刻苦,为人本分,想着女儿嫁过去有个依靠。
成亲第二天,
祁瞻就背着包袱上路了。
三个月后,捷报传回村里。
祁瞻中了二甲进士,留在京中做了个七品大理寺右评事。
祁瞻是个孝子,**头一件事就是把父母和媳妇接**城。
他租了个一进的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各带两间厢房,只是年久失修,家具简陋,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可京城不是村里。
祁瞻在京中没有**,也没有产业,还没有门路,只能靠着那点死工资过日子。
一进的小院,月租一两半银子。
祁瞻月奉才三两,扣掉房租,剩一两半要管一家四口的吃穿用度,还要供他的笔墨纸砚。
大理寺当差,官服是**发的,可里衣鞋袜得自己置办。
同僚之间偶尔应酬,也不能次次都不去。
这个月
祁瞻的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头,下雨天走路袜子全湿,实在没法穿,咬牙去集市买了双新鞋,花了八十文。
就这八十文,把月底的口粮挤没了。
原主饿了两天,今早起来想去灶台烧口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再没醒过来。
姚青梧把这些记忆捋完,肚子正好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老**赶紧把碗端过来。
碗是粗瓷的,豁了个口,边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灰褐色的胎。
里头盛着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过来,飘着两片野菜叶子,叶子发黄,一看就是放了几天的。
"快喝,凉了就更难以下咽了。"
老**催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姚青梧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壁,温的,大概是在锅里温了好几遍。
她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老**。
老**头发全白了,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的皱纹一道叠一道,眼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
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一撮。
再看门口的老头,背驼得厉害,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胡子花白,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没吃饱过。
她心里堵得慌。
她在二十一世纪是累成狗的娱乐记者,穿成大周朝的穷官媳妇,一睁眼就要扶贫。
这开局,比她追过的任何一个塌房艺人都惨。
但她没矫情。
做娱记这行,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
姚青梧什么时候怂过?
不就是穷吗?
穷则思变。
她端起碗,把那碗稀粥喝了。
粥没什么味道,野菜有点苦,米粒软塌塌的,但落进空空的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放下碗,她看向二老。
"爹,娘,夫君什么时候回来?"
祁老头叹了口气,把修好的桌子放到屋里。
"本该下职了,但看这情况,还有一个时辰。"
姚青梧扭头看窗外。
已经快到晚饭点。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
祁瞻在大理寺当差,这个点还没回来,怕是又被留堂整理卷宗了。
她抿了抿唇,掀开被子下炕。
脚踩到地上,冰凉的地面透过鞋底传上来,她打了个寒颤。
"爹,娘,我出去一趟。"
祁大娘一把拉住她,满脸担心,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刚醒,身子还虚,外头已经入秋了,天又冷,去哪儿啊?万一再晕过去可怎么好?"
姚青梧握住她的手。
是啊,入秋了,再有两个月就入冬了。
祁大娘身上的衣服还是三年前在村里做的,过冬的衣服更是薄得吓人。
按照如今这个情况,别说烧炭了,吃饭都是个问题。
再这么靠着
祁瞻那点银子过活,只怕全家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姚青梧突然有些心酸。
老**的手又凉又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娘放心,我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最多一个时辰,一准回来。"
祁大娘还想说什么,祁老头摆了摆手。
"让她去吧,年轻人在家憋得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早点回来。"
虽然不知道儿媳妇打的什么主意,可到底要让她知道,再不济还有个家等着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