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砚之没有否认，他直视着柳张氏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柳夫人是明白人，我今天来，不是来抢孩子的。
但既然已经知道当年抱错了，沈家肯定要认回明珠，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沈家也不想毁了清婉的前程。
清婉在沈家养了十二年，我们舍不得她，也舍不得让她从侯府宗妇的位置上掉下来。
当然如果你们不肯，想要清婉回来，我们也不强求，我们会告知她真相，让她回来认亲，但在这儿之前，你们要想清楚，到底怎么才是对孩子最好的，人常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旁的我也不想多说，你们仔细想想吧。”
柳文远抬起头来，嗓子还是哑的：“那……那我们呢？”
“柳掌柜，柳夫人，”沈砚之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起来，“你们养了明珠十二年，这份恩情，沈家记着。
我父亲的意思，明珠还是你们的女儿，你们想她了，随时可以来京城看她，沈家会给你们安排住处，让你们住得舒舒服服的，对外，沈家不会说破这件事。沈家会对外说，当年夫人生的是双胞胎，一个体弱怕养不活，听了道士的话送到南方寄养，如今身子养好了，接回京城来。这样，明珠的身份有了，清婉的身份也保住了，两个孩子都不用受流言蜚语的罪。”
柳文远怔怔地听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沈家认明珠，可清婉还是沈家的女儿？”
“是。”沈砚之点头，“清婉在沈家养了十二年，她就是沈家的女儿。
明珠也是沈家的女儿，两个都是。至于真相，除了我们几个人，不会再有人知道。
清婉那边，我们也不会告诉她，她还小，知道了未必是好事，等她再大一些，等她成了侯府宗妇，站住了脚跟，如果到时候我们也可以考虑告诉她。”
柳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扭头去看柳张氏，柳张氏坐在那里，手指头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柳夫人，”沈砚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推到柳张氏面前，“这是我父亲让我带来的，里面是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还有一张地契，是清溪镇东头三十亩水田的地契。
沈家不是要买断什么，这只是一点心意，感谢你们把明珠养得这么好。
往后每年，沈家还会送银子过来，你们有什么难处，只管写信到京城沈府，我和父亲都会替你们办。”
柳文远看着那只木**，脸色一下子变了：“沈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养明珠，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沈砚之把**又往前推了推，“这不是买女儿的钱，这是沈家欠你们的，你们养了明珠十二年，供她吃、供她穿、供她念书识字，这份情，多少钱都换不来。
沈家给这些，不是要跟你们撇清关系，是想让你们日子过得好一些，将来明珠回来看你们的时候，你们也能体体面面的，柳掌柜，你听我一句，收下吧。”
柳文远还要推辞，柳张氏忽然伸手把**拿了过去。
她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在自己膝头，抬头看着沈砚之：“沈公子，这钱我收下，可我有个条件。”
“柳夫人你说。”
“明珠那边，暂时先别告诉她。”柳张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可语气很坚定，“她今天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你让她一下子知道养了她十二年的爹娘不是亲爹娘，她受不住的，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跟她说，行不行？”
沈砚之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但我也不能等太久，柳夫人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三天。”柳张氏低下头，看着膝上的木**，“给我三天的时间，让她再好好做一回我的女儿。”
沈砚之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又觉得什么话都轻了。
他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柳文远在一旁坐着，一直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市上人来人往，布庄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今天早上明珠缠着他说要去码头看货，他嫌她碍事没带她去，她撅着嘴跑回后院找她阿娘去了。
那时候他还在算账，算这个月布庄进了多少货、赚了多少银子，想着年底给婆娘和女儿各扯几尺好料子做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