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示教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陆远舟看着他。
“你是在问我是不是事后诸葛亮。”
“我是在问，你当时有没有其他的鉴别诊断考虑。患者车祸后心率九十八皮肤偏凉，疼痛应激也能解释这些表现。你的鉴别诊断里有没有把单纯应激反应放进去？”
“放了。”
“那你凭什么排除了单纯应激，直接往失血性休克的方向走？”
王建国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一下，没有打断。
陆远舟走回投影电脑前面，把血压记录的那页调了出来。
“你看这三个数字。一百一十，一百零五，九十八。如果是疼痛应激引起的血压波动，特征是在镇痛之前会维持在一个偏高水平甚至继续升高，因为疼痛本身会激活交感系统。这个患者相反，入院后疼痛程度没有明显变化，血压却在持续下降。”
“第二，皮温。疼痛应激的交感兴奋初期表现是皮肤发热出汗，不是皮肤发凉。这个患者前臂内侧皮温偏凉且湿冷，更符合有效循环血量不足的外周代偿。”
“第三，他呕吐物里有暗红色内容物。车祸的减速伤导致上消化道出血不常见，但脾包膜下血肿压迫胃底或者脾门出血倒流入胃是有病例报告的。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看着赵明轩。
“如果当时继续等CT排队四十分钟，按照血压每五分钟掉五到七个点的速度，你算一下转运的时候血压还能剩多少。”
赵明轩的嘴唇抿了一条线，手里的复印件边角被捏出了褶皱。
“你不能用后来的结果证明当时的判断一定正确。万一CT是干净的呢？”
“万一CT是干净的，我会被追究启动绿色通道的滥用责任。”陆远舟的声音没有升高，“但CT不是干净的。”
刘副主任在座位上咳了一声。
“赵医生，关于临床判断的合理性，我补充一点。陆远舟在术中发现的胰尾损伤，是我准备关腹的时候被他叫停检查的。以我二十年的手术经验，当时我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位置。”
赵明轩转过头看了刘副主任一眼。
刘副主任的目光平平的，没有帮谁的意思。
“医疗复盘不是法庭辩论，不是要分出谁对谁错。但如果非要说结论，这个病例里最关键的决策节点是启动绿色通道和术中叫停关腹。两个都是陆远舟做的。”
赵明轩的手放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坐了下去。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面。
“今天这个病例复盘到此为止。我额外说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经过近期的临床表现评估，陆远舟不再列入本季度的清退优先名单。”
周毅在后排的椅子上差点把保温杯碰倒。
“从即日起，他进入急诊科住院医重点观察培养序列。月底的综合考核正常参加，但考核定位从淘汰筛查改为能力评估。”
赵明轩的手碰到了桌上的水杯，杯子歪了，水洒在病历复印件上，一片字迹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