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被打断的腿,在断水断电的客厅里缩了三天三夜。
门外的红油漆慢慢渗进了门缝,碎了一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我的双胞胎姐姐举着手机朝我欢呼,一旁我的闺蜜和竹马满眼笑意。
“99次练胆计划**结束!没被网贷催收吓尿吧?”
贺祁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总怕见生人,不逼你跟外人打交道,你什么时候才学得会独立?”
看我毫无反应,他面露不悦。
“别赌气,下来带你去散散心。”
“你姐姐为了给你弄油漆,新做的美甲都弄坏了,懂点事。”
为了治好我的怯懦胆小,他们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一次次把我推向崩溃的边缘。
第次,他们藏了我的准考证,说锻炼我的抗压胆量。
第49次,他们把我丢在深夜的墓地,帮我克服怕黑。
第87次,把我丢在异国他乡的暴雨里,培养我向路人求助的勇气。
大家总说,是我太敏感脆弱。
而这一次,姐姐用我的信息网贷,贺祁年将我的住址给了对方。
他们不知道,我的腿前天就被讨债人打断了,饿到连爬去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这场玩笑太成功了。
成功到,我终于不再需要他们所有人的爱。
......
“为了提那桶油漆,我的美甲钻都磕掉了一颗。”
姐姐沈翩然把手指凑到镜头前,展示着上面细微的划痕。
闺蜜许嘉把脸挤进画面。
“还趴着呢?地上凉,快起来。”
竹马陆言面露无奈。
“差不多行了,这次居然没哭着给我们打电话,看来胆子确实练出来了。”
前天夜里,那三个拿铁棍的男人用备用钥匙拧开了门锁。
第一棍就砸在了我的小腿骨上。
骨头刺破皮肉。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救...”
镜头微晃,贺祁年出现在镜头里,眉头微蹙。
“人是我找的,交代过只敲门吓唬你两句。”
“别用苦肉计**,自己站起来。”
我透过模糊的血水,死死盯着他。
五年前,家里遭歹徒入室**。
二十岁的贺祁年为了护住躲在衣柜里的我,右手手筋被歹徒生生挑断。
他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我就衣不解带地守了三个月。
也是从那场噩梦之后。
五个人里我变得最胆小怕生,连听到陌生人的敲门声都会呼吸急促。
他们总说这样下去不行,说不能护我一辈子。
连最了解我的贺祁年,也点头同意了这场荒唐的玩笑。
“腿...断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三个字。
许嘉噗嗤笑出声,语气满是熟稔的无奈。
“你这撒谎的本事可一点没长进。”
“镜头就扫到个背影,人进去五分钟都没待满,能把你怎么样?”
陆言也温声附和。
“你要真破了一点皮,早哭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我看着屏幕里谈笑的两人,眼眶干涩得发疼。
高二那年图书馆电路起火,是陆言徒手砸窗把我背出来。
是许嘉为了替我挡落下的灯管,胳膊上留了一道疤。
那时候他们明明那么护着我。
可如今,他们却在屏幕那头笑我演戏。
沈翩然叹了口气,眼圈微红地靠在椅背上。
“要不我们还是上去看看吧。”
“安宁肯定是在怪我拿她的***去借钱,那些人嗓门那么大,她肯定吓坏了。”
“我去给她赔个不是,只要她别生我们的气就好。”
贺祁年侧头。
“别自责。”
“你也是为了帮她克服心理障碍,总不能让她一辈子躲在我们身后。”
贺祁年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我们这次下手重了。”
“但你总得跨出这一步,自己起来去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
“大家在楼下等你,你最爱吃的葡挞也买好了,再不下来就凉了。”
“不要...”
我想求他上来救救我,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贺祁年没听清,嘱咐了一句“快点下来”,便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屋里彻底黑了。
门缝里的红油漆还在往里渗。
我试图用左手撑起身体去够充电线。
指尖刚碰到桌角,一阵剧痛从断腿处蔓开。
我重重摔回了地上。
好冷,真的好冷。
我闭上眼,意识渐渐涣散。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岁那个满地狼藉的夜晚。
少年贺祁年拖着鲜血淋漓的右手,用身体死死抵住被砸坏的防盗门。
他当时脸色惨白,却固执地把外套裹在我身上。
“别怕,门锁好了,谁也进不来了。”
贺祁年,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把门锁好的。
可这一次,为什么是你亲手为他们开了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