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新店开张的鞭炮响起时,我妈躺在县医院走廊,欠费单上写着一千八百元。
护士把单子夹回床尾。
“押金不齐,手术排不了。家属今天给个准话。”
我攥着那张纸,沿街找到“向南干货行”。
红绸下面,我爸陈福正往门上贴福字。弟弟陈向南穿着新夹克,给看热闹的人散糖。
门里摆着两口大炒锅,一袋袋瓜子摞到房梁。
我一眼就看见墙角的铁皮盒。
那是我装钱的盒子。盒盖上有一道弯,是去年翻车时摔的。
我把欠费单递到爸面前。
“盒子里的一千八百块呢?”
爸没接单子,先把我拉到门边。
“今天别触你弟弟霉头。钱我拿去给他付了门面和首批货。**那手术晚几天,死不了人。”
我盯着他。
“那是我炒了半年货,给娘攒的。”
“你挣的就不是家里的?”他压低声音,“向南把店做起来,全家都有饭。你一个人会炒有什么用?”
向南走过来,把一张红纸塞进我手里。
上面印着开业酬宾:瓜子两块六,花生四块二。
“哥,这几天你替我守后锅。我按老陈家的招牌卖,你手艺好,别把我开业砸了。”
我问:“工钱怎么算?”
他笑了。
“一家人还说这个?店有我的,就有你的。”
我把红纸折回去,塞进他胸前的口袋。
“你的店,你自己炒。”
爸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他巴掌停在半空,最后指着我的鼻子。
“**还在医院躺着,你敢不管这个家?”
“正因为我管她,这钱就不能变成他的门面。”
我进屋拿铁皮盒。里面只剩几张毛票。
向南没拦我,只说:“哥,锅是家里买的,货也是家里进的。你硬气,别拿家里的东西。”
我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口小圆锅。
锅沿焊着两块不一样的铁,摇柄是我用废自行车轴做的。
“这口锅是我焊的。除了它,我什么也不要。”
我扛着锅走到门口,爸在后面喊:
“你以为有锅就能摆摊?集口那个位置,我上个月已经换给向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