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后第三年,陆承淮又送来一匣阿胶,说是给我补补腰身。
长安盛行丰腴美人,我这把细腰,仿佛生来就是给人笑话的。
我好歹是沈家嫡女,琴棋书画、算账管家样样精通。
可陆家一边夸我能干,一边嫌我撑不起宗妇门面。
婚事便这样拖了三年。
长公主设宴那日,我隔着屏风听见陆承淮嗤笑:
“腰细得跟柳条似的,撑得起谁家门面?”
满座哄笑。
我手里还端着他爱吃的桂花糕。
屏风外忽然有人搁下酒盏:
“陆公子拿自己未婚妻的身量佐酒,倒真是好兴致。”
满席死寂。
那人离席时,脚步在屏风边顿了顿:
“沈姑娘,桂花糕要凉了。”
次日,太后召我入宫,满脸欣喜的看着我:
“你便是沈虞?”
“皇帝那孩子从小不近女色,却独独关照了你,你可愿入宫?”
入宫?
这两个字落下来,我愣在原地,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昨夜因为陆承淮的事,我哭了整整一夜。
这会儿眼睛还酸胀得厉害,脑子也像裹了一层浆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迟缓地明白过来,太后那话是什么意思。
可太后难道不知道,昨日我才被陆承淮当众羞辱,被一句“不配为宗妇”弄得颜面尽失?
不过短短一天,我就成了整个长安的笑料。
今日她怎么会问我,要不要入宫呢?
我跪在地上,声音发涩,连头也不敢抬:“臣女,臣女名声不好……”
她笑着打断我的话:“名声吗?谁能有皇上名声不好。”
这话,我反倒不知该如何接了。
长安谁不知道,皇上**五年,后宫却空置多年。
群臣上谏过无数次,都被皇上以“前朝尚未安定,何以成家”挡了回去。
就在上个月,朝中最老的大臣差点因为皇上娶亲的事情当朝撞柱,还是被其他大臣拦了下来。
坊间私下都传,皇上自成年起,身边便没留过一个亲近之人。
莫说女子,便是男子都无。
久而久之,便有人暗地里揣测,皇上约莫是……不能人道。
这话一出,近来风向也变了,众人不再盯着后宫,反倒纷纷劝皇上从王公贵族中择立嗣子。
就连我家老爷子,这些日子也为这事操碎了心。
分明已经没人再催皇上选后纳妃。
怎地,就要我入宫了呢?
我压下心绪,恭敬道:“臣女自知蒲柳之姿,名声狼藉,不敢攀附陛下。”
太后闻言笑了笑,抬手示意我走近些。
“何必自谦,哀家瞧着你就很好。”
说完,她的目光在我腰身上转了一圈:“难怪那孩子愿意为你出头。”
我一怔,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太后笑眯眯地解释:“昨日宴会上,有人为你出头,你可知那人是谁?”
我老实开口:“臣女不知。”
“皇上好不容易微服出宫一回,原是想低调散心,哀家却听说,他竟在宴上为了护你,当众怒斥了陆家公子。”
原来昨日那好心为我鸣不平的公子,竟是皇上。
可,皇上不是素来不喜这些家长里短吗?
昨日的羞愧和难堪浮上心间。
想到那个为我出声相护的公子,我不由感动道:“臣女,谢皇上仗义直言,救臣女于水火之中,无以为报,唯有……”
太后笑着打断我:“唯有以身相许,哀家早就打听过了,你父亲已经在筹备你和那陆家公子退婚的事宜。”
我坦诚道:“是,与其嫁给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不如早早退婚,放过彼此。”
太后把茶盏搁下,轻飘飘道:“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处。男人若只拿一把尺子衡量女子,那是他们没本事,量不了别的,不是你的问题。”
“好孩子,丰腴有丰腴的美,纤细有纤细的韵味,各花入各眼,哀家瞧你就很好。”